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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远去的禽兵(中篇小说)_a

发布时间:2020-01-16 19:14:50

在资水中下游北岸有一个名叫“白驹”的村子,村人多姓廖,当时辈分的排序已到了“今能佐盛明”这一序,而佐字辈中有一位名叫廖佐润的人,是一名锯木匠,乃本文之过客。之所以首推此人,是因为十多斤重的板斧能在他的手中舞出花来,并习惯于眯着左眼,只用一只右眼瞄树木的曲直走墨线,久而久之,右眼目光如炬,点得火燃,左眼就成了相配的。因此与他同辈的堂弟佐正就常笑话他说,“润胡子,你虽然眼毒,却难免有失偏颇。”润胡子听了只笑不答。他还会许多梅山法术,但也有把梅山法术称作“邪法子”的,意思是登不了大雅之堂。

不过廖佐润是鲁班传人,这一点倒是白驹人全都公认的。他有一句挂在嘴上的口头禅:“水中现蛟龙,天上过禽兵。白驹过隙去,无影亦无踪。”但他每每也只是自言自语说。此口头禅到底意味着甚么,有何象征意义,怕只有他自己晓得。

廖佐润有一张堂堂正正的国字脸,天生美髯公,江湖上都称他为润胡子。他身怀绝技,却走得匆忙,正值壮年就殁了。他带有三个徒弟,却并无后人。过五十岁生日那一天,润胡子曾用肯定的语气跟二徒弟媳妇说,“二妮,你肚子里怀了个带把的,日后干脆认我做干爷爷吧!我把法术全都教给他。”没想果然是个儿子,这就是后来的黑皮。黑皮当然只是个绰号,取“黑皮黑丑,天长地久”之意,他本名叫廖明新,白白净净像个书生。但遗憾的是润胡子并没有见到黑皮。

黑皮家有一栋四楹三进的木屋,是他父亲的爷爷手上修建的,座落在白驹村难得成片的田垅左侧的月形山下,几缕淡蓝的炊烟从鱼鳞青瓦的檐口吐出,或袅袅上升飘向天际,或匍匐瓦砾悄然弥漫,小小农家的躁动与不安便显而易见了。

“咯--乐乐乐!咯--乐乐乐!”这声短声长的唤鸡声,就是从黑皮他娘阎寡妇口中溢出来的,声音恣意如山涧飞瀑,也只有她才会如此夸张地大喊大叫,巴不得让村人全都听得到。她一早起来,给还没有能力去田垅泥浆里觅野食的小鸡崽从晾衣杆上取下几串金色的稻穗,扔在地上让母鸡嘴啄脚扒给鸡崽做示范。

就是在昨天中午时分,阎二妮从后山打了一筐猪草,在回家途中放下来歇了歇肩。远远地,她就看见躺在田泥里被正午的阳光照得一闪一闪的金色稻穗了。

“格么壮实的谷子,烂在田泥里多可惜呀!不如捡回去碓脱谷壳,好给我儿黑皮煮一餐饱饭呷,再说喂鸡也是上好的东西哩。”阎寡妇在心里自言自语说。

母鸡把一颗一颗的谷粒还刚刚啄进嘴里,又一颗一颗地吐了出来……

这群还没长成小孩拳头大的鸡崽们,居然互不相让地争抢着。一只雄性十足的公鸡就耸着火红冠子过来打圆场了。这家伙模样俊逸,作派却极其不雅,只见它把两只小铜柱似的腿一高一低地拐着身子踩过来,到得母鸡和鸡崽近旁,猛一声“给咯儿--朵!”竟如严父训斥自私的儿子一般,把小鸡崽们全都给镇住了。

“格该死的骚鸡公,像个二流子!”阎寡妇将手中扫帚横着一挥,一声梅山腔无厘头地脱口而出,“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你捣甚么乱呐!”却把一双眼晴朝村里望了去,“嗬--哧!嗬--哧!”驱赶开公鸡,将扫帚靠在堂前的门后,便进灶屋里打热水去了,她得赶紧先洗个澡。这粗嗓门是她有意喊给根胡子听的。

根胡子是黑皮他爹的师兄,家在上村向阳岭下,离阎二妮家有三里地,中间还隔着一座关山,不过二妮已经算定他应该吃过早餐悠哉游哉出门了,他今天得去佐庭族长家商量伐木的大事,必经她家的门前路过。她指桑骂槐的声音果然早已声声灌入了根胡子的耳中,但根胡子却装聋作哑般只顾自得其乐地哼着小曲:

板栗树开花一根线耶,一根线

我想妹子忘插田耶,忘插田

过了夏天又秋天耶,又秋天

我年年月月天天只想与妹子共枕眠

一曲终了,另一曲又紧跟着起了高腔:

妹妹晓得我会来

稻草撑门风吹开

洗净的身子白如藕

我使劲儿捧住不松手

喊惯了顺手倒和水上号子的根胡子,嗓门本来就粗犷若滩声,而此时却越唱嗓音越大,越唱心里越开花,猛一抬眼,目光就梭进阎寡妇家半掩的堂屋门了。

根胡子的歌唱也戛然而止,心里却在得意而又神气十足地说,“哈,好你格二妮,老子今天又要让你做一回活神仙!”于是紧走几步便闪进了半掩的堂屋。

此时的阎寡妇二妮子正好刚洗过澡,仅穿了一条蓝布短裤,光着半截雪样的身子面对里屋,用粗布巾在拧着水涔涔的一头黑发,身也不转,她就晓得是根胡子进屋了,“你格骚狗公,是走错门了吧?要不是明天进擂钵山去伐木解板,你还不一定记得来找老娘呢!”声音里似含有几分娇嗔,亦有着几分责备和怨气。

“你格是睁眼讲瞎话,我一早就把旮旮旯旯里全都洗得索索利利了,我还敢不来吗?我若不来,只怕老二也会喊冤哩!”一脸淫笑的根胡子把大腿拍得山响。

“你格骚狗公!出口就是老二,老二。就不怕被旁人听见了说闲话?”

“哈哈,我格是光棍汉对寡妇,我怕?怕个卵呐?怕得鹞子莫喂鸡!”根胡子满嘴的粗话。他晓得阎寡妇肯定已经把儿子黑皮支开了,几乎每次只要他一动念头,想和她干那种风流快活事儿了,她都总是会赶在他进屋之前做好安排的。

半裸的阎寡妇转身把堂屋门重重地一合,一头就栽进了根胡子怀里。

堂屋门口带鸡崽的母鸡陡然就起了一阵惊叫:“果果嗒--!果果嗒--!”

不甘寂寞的老黄狗就更来劲了,朝天猛一顿“汪汪”地乱吠……

二妮的儿子黑皮虽然是个生性顽劣之人,对娘却百依百顺,是出了名的大孝子,这是他那守寡的母亲最感到欣慰的事。他早已先一步就出门了,正满腹心事地走在通往族长家的田间小路上。出门时他跟娘说,“我去找明德少爷。”明德少爷是族长的长孙,也是他最好的朋友。娘的唤鸡声和根胡子的歌唱声甚至打情骂俏声他全都听得清清楚楚。别看他平素在家时总是郁郁寡欢,沉默少语,可一旦出了家门,尤其在年纪不相上下的同学和玩伴们当中,却口气不小,且精得像猴似的,往往三下五去二就被他占了上风。在学堂山读书的那几年里,无论算术还是语文,他都能与明德少爷并驾齐驱,而武术成绩却远比同龄人强出好多倍。尤其是使起村里的那一杆汉阳造长枪来,更是能百步穿羊,举手一扣板机一个准。

月形山下摇摇欲坠的木屋里再次响起了吱吱呀呀的床板声,以及急促的喘息和母猫叫春似的干嚎声,声声交织在一起,门外的鸡鸣犬吠鸟鸣声,声声不止。

其时,出入村口的石板路上并无行人,月形山下的住户就只有阎寡妇一家。

明天是个黄道吉日,三十六条白驹村汉子即将进山伐木解板。

刚满十七岁的黑皮被列入了进山的名单,并且是给根胡子当学徒打下手。

那一天早上,深秋的太阳从白驹村里头的向阳岭山垭浮出,三十六条青壮汉子就陆续来到了廖姓祠堂。每年都进山伐木和解板的汉子们已经习以为常,新增加的几个青皮后生却难以掩饰住内心的激动,年纪最轻的黑皮尤甚。从这一天开始,他们就算真正加入到白驹村汉子的行列了,是驴是马,拉到大山里去遛遛。

庄严的廖姓宗祠占地若五百平米,系土木石三种材料混建。四块青色锃亮的条石,两短两长合成高丈二、宽八尺的正门门框,门楣上“廖氏宗祠”四个斗大的颜体字,据说还是由明朝惠帝年间一位江西藉廖姓状元亲笔题写的。这扯得未免也远了些,但老辈人却说得有鼻子有眼,无非就是想证明廖姓五百年前也有人中过状元;而门首两侧及三面墙壁却全是土砖砌成,里面房梁立柱全都是就地取材的上等楮木和杉木。年代毕竟久远,木料虫蛀,土墙开坼,这也是难免的事。

廖氏宗祠在白驹村的中间地段,且风水极佳:往里走是向阳岭,下首则是一座与学堂山毗连的关山。青一色的古樟树根深干粗,枝繁叶茂,把整座关山遮得严严实实的。林子里常年阴阴森森。一棵三五人才能合抱得下的古樟旁,有一座青砖青瓦砌成的土地庙。是一座古庙。从明德少爷和黑皮他们这一批明字辈后生能够记事起,就没有见这座土地庙断过香火。一缕一缕的青烟,一缕一缕的潮湿地气,一缕一缕的草木馨香,交织着,飘浮着,忽聚忽散,便更加增添了人们对关山的神秘感……黑皮正在走神,根胡子就领木帮汉子们跪在祖宗的牌位下了。

第一次加入队伍的黑皮却跪得有点勉强。三十六条象征天罡星的汉子注目神龛,三十六双铁骨铮铮的膝盖呯然跪下,此时此刻,根胡子脸相肃然,目光坚定而颇具威严,只听他一声庄重的吼喊:“恭--请--圣--物——啊——!”也只有在每年深秋,上擂钵山伐木解板和春天里桃花水涨、进雷打洞扛毛板、入九峡溪“赶野羊”或驾毛板船的出征时,才是他根胡子最感自豪和扬眉吐气的时刻。

佐庭族长是待汉子们齐崭崭跪下并虔诚地注目着神龛后才到的,他的左右各立着一条汉子,慢慢吞吞,毕恭毕敬从神龛上捏出三支香,就着烛焰点燃后又斯斯文文地 香炉里,然后再撩起长衫,缓缓地跪在蒲团上。焚过纸钱,洒过香茶,才一字一顿地开腔了:“廖氏列祖列宗在上,今命盛根领众子弟进山伐木解板,求祖宗神灵庇佑!”磕过头又起身拱手鞠了三躬,然后才从神龛上取下一个泛着黑红光泽的黄牛角,郑重其事却又心有不甘地交到跪在地上的根胡子手上。

根胡子站了起来,转过身,忽觉得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他其实是有着委屈的,父亲廖佐先与现任族长的廖佐庭同样属于泰昌公的子孙,就因为他那“今”字辈的曾爷爷出生偏房,所以尽管人人都知道盛根他父亲廖佐先无论是能力还是德性都要强于廖佐庭,可白驹村里的廖姓族长一职最后却还是由上一届“能”字辈的长老们点名由廖佐庭继了大位。根胡子倒是并不太在乎这些名份,当个上山下水的木帮头领,任一身体力与技艺在春秋乃至大半个冬季里呼风唤雨,回到白驹村后,又有阎寡妇陪他风流快活,他深感此生亦足矣。

在祠堂里与祖宗告别的繁琐礼节事毕后,一声牛角长号从鼓着满嘴钢针样胡须的根胡子口中呜呜吹响,三十六条汉子便昂然上路了。花去了大半天时间,沿着九峡溪往里行过五十多里曲折的山路,汉子们终于到达了雷打洞。对面的枫林正举着艳红的火炬相迎远客,把三十六张脸映得神彩奕奕,汉子们一个个骤然停住了脚步,不约而同地向山崖上喷着水柱的 状崖咀望去。这一次却是读过线装古书的黑皮先开口了,说:“你们晓得么?格一股水源是循了地脉从东海过来的。据说那里有海外三山,是个自由自在的世界,不像我们白驹村有那么多规矩和烦恼。每逢月圆之夜,仙女们都要乘巨鸟来此地洗过澡才去琼瑶岛赴宴的!”

人们有些将信将疑,全都把目光投向了根胡子。哪知根胡子却脱口就是一句行话,他说,“你们切莫听格些后生崽扯卵淡!若得罪了山神,那可不得了的。”

倒是明德少爷却暗暗吃了一惊:“难道黑皮兄弟也做过跟我同样的花梦?”

明德少爷于昨夜梦里曾进了一趟擂钵山,来到了雷打洞附近,但他没敢走近深潭就停住了。他蹑手蹑脚地躲在一棵古木后面,目光却直直地盯着雷打洞的方向。洞穴之上是一片硕大的枫树林,每到深秋枫林如火,阳光从擂钵山顶倾泻下来,从石壁崖咀里喷出的水柱便成了七彩的飞瀑。而雷打洞深潭之上,却不知是谁用原木搭建了一个高高的台子,一群裸女正在台子上沐浴着七彩的霞光戏水洗羞呢。那群女子个个身材窈窕,长发若瀑,肤如凝脂,举手投足跟他从沃原先生那里偷看过的线装古书《西游记》绘图本里的女妖一样婀娜多姿……明徳少爷的目光被拉得笔直,看得想入非非,看得全身发烫发胀,正准备对自己身体的隐秘部位有所动作时,一裸女却突然一声尖叫,“有野男人进山了!姐妹们,我们把那花贼的孽根给割了……”明德少爷吓出一身冷汗,巴不得立即钻进地里去,说来也巧,这时却从山湾里射过来一只巨鸟,并且骑在鸟背上的汉子极像黑皮,只见他驭鸟弯腰,一勾手就把明德少爷也拉上了厚实的鸟背,双翅一侧就逸出了这神秘的古树林……这就是根胡子口中“过禽兵”的猛禽吧?明德少爷在梦里问。

这雷打洞终年幽幽森森,水声如雷霆滚过。流水卷着旋涡挟带阴风溢出潭外时,总有一种嘶嘶的声音伴随其左右前后,仿佛是一条深谷长蛇吐着信子呼啸前行,让人毛骨悚然;而高处峭崖上訇然而下的水柱,又有如战鼓狂擂,总能激荡起男人们的万丈雄心。山风漫卷而来,松涛阵阵,似有千万雄兵在此挥戈激战。

大梅山地区神话与传说极多,相传这雷打洞有蛟潜伏修练了千年,单等山洪暴发便可随洪水入海为龙。只不过无数次山洪爆发了也始终不见有蛟龙出现。而擂钵山一带曾驻扎过太平军石达开的队伍却是不争的事实。明德少爷的老爷爷就接待过一位来白驹村征粮的太平军小头目。当年太平军兵败时,一位负伤的师帅预料义军难免有覆灭的悲局,便悄悄从山里溜了下来,从此隐姓埋名以教授当地子弟的武艺为生。石达开部溃退后,有散兵游勇几经周折逃回了这深山老林,占据擂钵山斜对面的半崩山落草为寇。近百年来,因这两处渊源甚深,加上白驹村亦民风剽悍,老族长又曾经 过他们,故而彼此间也不敢存有丝毫冒犯之意。

共 6496 字 8 页 ... 转到页 【编者按】白驹村,是资水中下游一个封闭的小山村,因封闭而保留了很多古老的习俗,世代沿袭,以伐木解板为生。白驹村以廖姓居多,族长掌管村庄生杀大权,绝对权威式人物。本文主要通过讲述对白驹村汉子们伐木解板追”野羊”的波澜壮阔的故事,表达了人们灵魂深处的向往,在苦难中的渴求与挣扎。这也是历史进程中的一个音符,谱写了重要的一笔。随着廖氏祠堂的倒塌,白驹村旧的一页翻过,新的篇章奏响。开篇便以“水中现蛟龙,天上过禽兵牢牢抓住读者的心,带着好奇走近白驹村,走近那些血性十足的伐木解板的汉子,近距离的领略他们的拙朴与豪情。明德和黑皮是两个代表人物,代表着新思想,新突破,他们没有被桎梏人性的环境所屈服,勇于尝试反抗,黑皮最终成为抗日游击队的领袖,实现了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的梦想,为抗日解放全中国而奋斗的伟大梦想。白驹村以生计为主的上山伐木解板追“野羊”是以性命为代价的付出,血泪成河的背后是无奈与心酸。历代伐木领头人都死在追野羊的途中,这是宿命。以根胡子为代表的人,此生的快乐只有喝酒与女人的陪伴,他们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却难以逃脱家族家规控制的命运。明德仁义君心,也为突破传统家规做了不可磨灭的贡献。随着故事进程,禽兵逐渐清晰明朗,虽然充满了悲壮却也看到了希望。故事波澜壮阔,起伏不断,尤其对人物刻画得淋漓尽致,景物衬托也恰到好处,非常融合所描写的氛围。故事用地方方言撰写,引领读者走近历史遗风,领略留存的地方文化,感叹之余又意犹未尽,非常不错的小说,流年倾情推荐阅读!【编辑:清鸟】【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201901250007】

1 楼 文友: 2019-01-24 15:22:21 欣赏好文,祝老师愉快! 愿与你在茫茫人海中保留一份纯真与美好

2 楼 文友: 2019-01-25 11:21:19 品文品人、倾听倾诉,流动的日子多一丝牵挂和思念;

灵魂对晤、以心悟心,逝水的时光变得更丰盈和饱满。

善待别人的文字,用心品读,认真品评,是品格和品位的彰显!

我们用真诚和温暖编织起快乐、舒心、优雅、美丽的流年!

恭喜,您的美文由逝水流年文学社团精华典藏!

感谢您赐稿流年,期待再次来稿,顺祝创作愉快! 只是女子,侍奉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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